致命的宠物托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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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但没想过专业的人也会昧良心赚钱。”

7月12日,网友“亚瑞蒂奥”在其宠物狗Siri因托运发生意外死亡后连发多条微博。根据“亚瑞蒂奥”发布的微博内容,为了让自己养大的一只金毛犬从南京回贵阳,其此前联系了一家名为“广州帮帮宠物托运”的宠物托运服务商,并支付了近3000元购买宠物空运托运服务。

然而该服务商却“收了空运的钱,走了陆运,导致狗在车上中暑死亡”。

于是,一则惨案掀起了宠物托运行业的乱象一角。

不同于以往宠物托运仅停留在“异地迁徙”,如今携宠物出游也渐成风潮。曾有“前瞻网”的数据指出,如果按照高端消费者中25%的人每年会运输一次宠物计算,就是3750万人次,每一只宠物的营业额按照270元计算,这个市场需求的消费额就将达到10亿元。

然而,巨大的市场之下常潜贪婪之心,由于缺少严格的市场监管,宠物托运公司往往服务规则不一,工作人员素质难辨,宠物们能否平安抵达目的地,似乎全凭运气。

“我不想要钱,只想要Siri回来”

2021年7月7日晚上,网友“亚瑞蒂奥”见到了自己养的“毛孩子”Siri最后一面。然而,这并非“亚瑞蒂奥”计划中的场景——见面的地方并非机场而是客运站的一处空地,眼前的Siri也并没能活蹦乱跳地朝她奔来,而是躺在狭窄的笼子里,并早已停止呼吸。

“当天晚上7点左右,我接到了一个从贵阳打来的电话,一个并非机场工作人员的人说他拿到了我的狗,但狗死了,让我去拿。我询问他是在哪里取的狗,他说机场,我问你确定是机场吗。他就不再回复我了。”事后,“亚瑞蒂奥”告诉锌刻度,“见到狗时,它已经臭了。”

时间回溯至6月中旬,为了将养了快两年的金毛犬Siri从学校所在地带回贵阳家,考虑到路程遥远如果坐汽车Siri可能会难受,“亚瑞蒂奥”便联系了“广州帮帮宠物托运”,购买其宠物空运服务。

之所以选择这家托运公司,是因为“亚瑞蒂奥”曾在去年4月通过该公司托运过一次Siri,并在机场接到了安全抵达的Siri。出于信任,“亚瑞蒂奥”在今年6月直接联系了此前负责托运的工作人员,并签订了从南京到贵阳的空运合同,服务总价为2600元,并支付400元定金,约定7月7日晚完成成都航空同一航班的单独托运。

致命的宠物托运

“亚瑞蒂奥”和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

据“亚瑞蒂奥”描述,当时其询问工作人员能否随机托运(下飞机后可立即提取宠物),对方表示“随机不了,可以和人一个航班但只能单独托运,人下飞机后需要等两个小时才可以提取。”

7月6日,按照广州宠物帮帮托运工作人员的要求,“亚瑞蒂奥”提前将Siri送至南京,原因是“要去做手续,还有去海关检查健康”。然而,7月7日凌晨两点左右,“亚瑞蒂奥”接到航空公司短信称其和Siri选择的航班取消了,当“亚瑞蒂奥”询问工作人员狗怎么办时,迟迟没有收到回复。直到早上6点,对方回应称,”走货机宠物依然可以走。

“我开始还不确定他们是不是骗了我走的陆运,直到我给他(工作人员)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里遮遮掩掩,没头没尾,我才开始怀疑他们没有走空运,后面我说我不托运了把狗接回来,钱可以留给他们,他们不愿意,我才肯定他们已经走了陆运,”当即,“亚瑞蒂奥”报了警,但因为不是民事案件未能受理,“亚瑞蒂奥”告诉锌刻度,“最后就只能等到7月7日晚上。”

而7月7日晚上,“亚瑞蒂奥”等来了上文的噩耗。

致命的宠物托运

去世的Siri

“原来狗一到南京就被拉上车开始陆运了,根本没有所谓的检疫办证,只是想提前一天路运过去,收到的时候就是空运的假象,中途我询问了无数次狗是否安全,工作人员昧着良心撒谎了两天。”事后,“亚瑞蒂奥”发现了诸多可疑之处,其中包括,“我们选的航班是成都航空,但其实成都航空32kg以上的宠物根本不能托运(Siri体重为39kg)。”

时至今日,广州帮帮宠物托运公司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赔偿6千元。但“亚瑞蒂奥”表示,“我不想要钱,想要Siri活过来,想要他们倒闭,这样的公司不配做宠物行业。”

事实上,因第三方宠物托运公司造成的宠物托运事故并不在少数。在Siri事发前两月,微博上的一位网友也因为一起宠物托运事故维权已久。而在微博、知乎等多个平台,均能看到大量对第三方宠物托运公司的“避雷警告”和吐槽,问题则主要集中在工作人员态度差、提取宠物时临时加价、承诺的保温或降暑措施并没做等等。

“收钱之前极度热情,仿佛你的宠物就是他的宝贝,收钱之后就爱答不理,你的宠物就只是一个待运的货品。”23岁的Sherry此前因为工作调动,需要从北京搬家至成都,而她的猫也需要一同托运。

为了尽可能保证安全,Sherry选择了随机托运,但由于不清楚具体的托运办理流程,她联系了一家第三方宠物托运公司,支付了200元购买其托运办理服务。

“起飞当天,我提前把猫带到了机场,见到了宠物托运公司的工作人员,结果发现他们的工作就是替我带着猫去称重、办手续、签单子和过安检。”Sherry顿时觉得自己交了一笔智商税,“我家猫咪证件齐全,我又不是不识字,完全可以自己很快做完这些手续,干嘛还要多花钱找这些宠物托运公司?”

近十倍价差,致“假空运”泛滥

事实上,锌刻度发现,目前宠物托运的方式主要分为空运和陆运,其中空运主要分为随机托运和单独托运,大部分宠物主都更倾向于随机托运。

锌刻度了解到,随机托运的一个必要条件是宠物主所搭乘的飞机必须有有氧舱,所以需要宠物主提前询问航空公司,确定有有氧舱后可订票并预定有氧舱。

由于不同航空公司对宠物托运的要求不同,也需要提前询问各航空公司。然后,宠物主需要提前备好宠物航空箱、宠物疫苗本和动物检疫证明。

行程当天,则可以直接去违规物品或超重托运处办理登机牌和宠物托运,按照流程进行打包和超重缴费,再填写好相关手续后,就可以让宠物通过安检进入宠物托运区。

但许多宠物主都和Sherry一样,因为不了解具体流程而直接选择了宠物托运公司,殊不知这个行业鱼龙混杂,收费不一且问题频出。

没能撑到两岁生日的Siri点燃了养宠人的愤怒,也向宠物托运行业投下了一颗石头,然而这样的事情在业内人士看来早已不算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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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上半年A股板块轮动迅速,热点层出不穷

从2018年开始做专业宠物托运的李永鑫,如今已经搭建起了一个十人小团队,平均每个月的宠物托运量在300至500只之间,方式包括汽车、火车、飞机、物流车、专车等,主要以国内线路为主。

三年多的时间里,李永鑫见到了这个行业里太多的阴暗面。“总的来说,目前在宠物托运这个行业里有三种人。”李永鑫详细描述了这三类人的特点。

第一类,传统物流业人员,车站、码头以前货运、票务人员,他们往往习惯于把一只宠物称作“一件货”。

第二类,经常在网上销售宠物到外地的商家,通过自己多次托运宠物的经验,自己也摸清了一些车站班次,顺便接单挣钱。虽然托运量不大,但价格偏高,并不把托运视作主业。

第三类则是宠物托运部,拥有多种交通渠道,也了解宠物的生活特性,价格稳定,宠物在途意外死亡风险较小。

当宠物成为家庭中倍加珍惜的家人,宠物托运的生意便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生意人。

李永鑫给锌刻度提供了目前宠物托运的费用,汽运周边80元到130元一只5公斤到20公斤起价,长途另计;火车是260元起,10公斤,含代办检疫证;飞机550元到600元起,10公斤,含代办检疫证,价格不含上门接送和笼具费用。

但显然,这样的价格对广州宠物帮帮托运这样的公司来说不够暴利。“这个季节,其实托运对大型犬来说风险比较大,但却不影响部分人为了追求更高利润私下改运单。”李永鑫说道,“特别是在网上接网站,自己没有专业员工的店铺。”

“假空运”是李永鑫在对话过程中提到的一个关键词,“假空运目前已经成为了一些托运公司的主要挣钱方式。”

如若不是深入了解,我们可能甚至很难想象,托运公司发来的宠物托运物流信息和动态,实则出自专门相互转单、造假航空运单号和到站信息的微信群。

在“Siri意外死亡事件”发酵后的第三天,“亚瑞蒂奥”再度发布微博提到,还有其他宠物托运死亡事件背后藏着多家名字不同,但拥有同一地址和同一号码的托运公司。

据锌刻度了解,这几家托运公司的信息皆指向广州致诺宠物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也在另一家名为广州帮帮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企业中100%占股。

致命的宠物托运

帮帮宠物托运背后的公司与股东 来源:企查查

顺藤摸瓜,锌刻度找到了广州帮帮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所开设的淘宝店,名为“帮帮宠物旅行社”,目前仍在销售全国宠物托运服务,不过在锌刻度以宠主身份向其发送托运咨询后,页面显示“已读不回”。

但根据“亚瑞蒂奥”7月12日在发布的微博显示,广州帮帮国际宠物旅行社仍然在微信上接单,似乎给了赔偿之后并不影响生意继续开展。

500亿元规模的宠物托运,亟需一场“打假”

Siri的遭遇不是宠物托运行业出事的头一遭,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近年来,随着宠物经济的不断崛起,宠物烘焙、宠物摄影、宠物托运等细分领域也不断迎来市场增长。数据显示,宠物托运市场规模已从2014年的212.5亿元增长至2020年的548.5亿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14.5%。

并且在未来五年里,专家预计中国宠物托运行业市场规模将以12.8%的增长率持续增长,到2023年,市场规模有机会突破829亿元。

然而在高速增长的市场下,行业问题也在不断浮出水面。在黑猫投诉平台上,光是搜索“宠物托运”关键词就有91条投诉,问题围绕托运时间延期、骗走宠物、运输死亡、活体与货物混运、承诺与服务不符等,不会说话的毛孩子被当做货物一样送上车之后就陷入“听天由命”的境地。

纵观整个行业,各家托运机构体量小,并且呈现高度分散的状态。即便是宠乐游、舒宠快运、宠必达等规模较大的连锁型托运公司也同样问题不断。

有业内人士向锌刻度透露,即便是顶着一块大招牌,但宠主有时候也难辨实虚。因为各个品牌在不同地区的服务参差不齐,甚至有的加盟店连手续都不齐全,出了问题更是难以负责。如果到时品牌方对加盟店拒之不理,那么申诉无门的还是宠物主。

除了大型连锁品牌之外,随意开店接单的小商家更是比比皆是。在“宠物托运”贴吧中,有各类小型运输队、司机发布信息称可承接全国拼车、包车业务,可运送一切活物。

尽管他们大多宣传配备冷暖空调、专业宠物人员照顾和开车十年以上的老司机,但事实上在没有完善的监管机制下,这一切都是空口白话。

致命的宠物托运

宠物托运行业需要全新升级

“整个行业面临一场洗牌,随着宠物托运产业链参与主体的丰富,打造更健全的生态也就是势在必行了。”某宠物行业从业人员告诉锌刻度,“但就眼下来说,完善宠物保险算是一个较为迫切的事。”

在她看来,宠物保险规则的完善一方面能够对交易双方产生一些行为约束,避免产生模糊、简单的霸王性条款。另一方面也是尽可能的对宠物、宠物主做一些切实保障。

只是无论如何,在宠物经济的千亿浪潮中,商人追求的是利益,而宠主却只想要自己的宝贝平安无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锌刻度”(ID:znkedu),作者:铲屎官Lily,编辑:李觐麟,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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